小提琴和爱如潮水
昨天周五晚上有两节校选课，是讲什么科学和音乐素养的，记不清了，我也不太在乎。在图书馆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收拾东西去教室，路上想的是等会上课是背单词还是写微积分作业。路上风很大，我听见道路两旁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我拣了最后一排带小桌板的凳子坐下来，又想了一会最终敲定还是写微积分作业。把草稿纸拿出来铺开在桌上的时候，我忽然听见前方响起悠扬的乐声。我抬起头，是老师和他的学生在合奏，说是以后用乐声当做上下课的铃声。我觉得挺有意思，细细打量了一下，却发现那女学生正拉着小提琴。
在这首《月光不归》里，我倏地有些恍惚，小提琴，我默默想着，思绪不可抑止地被拉到那个模糊而又清晰的身影上，那段极尽温柔却汹涌着痛苦的时光里，那是2021年，距今已有1598个日夜，而我们已经791天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如今从厦门到广州，665公里，拉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姑且可以称呼她为鸭吧。鸭的小提琴拉得很好，这是我在她朋友圈看到的，那一阵子考过了十级，虽然我从来没有听过她演奏的声音。那次应该是一场安排在晚上的文艺演出，本来我们初三年级是不参与的，但是鸭和另外几个同学央求班主任之后才得以参加演出，只是我们仍然不能去看。那时我和鸭是同桌，那天晚上晚自习，教室内灯火通明，我却盯着旁边空着的位置和窗外的月色出神。我知道她去参加演出了，想着那应该会是什么模样，她会穿着怎样的衣服，梳着怎样的头发，化着怎样的妆，手是怎样拉着琴弓，演奏着怎样的乐章。我托着腮，桌上是画着高高飞扬的二次函数曲线的演算纸，和露出一截书签流苏的笔袋。
第一节晚修下课，我忽然听见外面走廊的奔跑和笑闹声，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什么，拉开门和他们一同冲进了沉沉的夜色，冲向正在演出的体育馆。我们穿过架空层，穿过台阶和球场，我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望见天上朦胧的月亮。我跑得很快，像是为了赶上什么，去追寻什么。我们最终停在了体育馆的后门，朝台上望去，失望地发现并不是她们。靠在玻璃门上，我盯着台上，却一直等到上课铃响都没能等到。周围人一声惊呼，又是一群人跑了回去，我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停留。
回到教室后没一会，班主任老赵就进了教室门，严厉的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发现了有两个人去看了演出，整个晚自习都没来。第二天被拎出来狠狠骂了一通，我坐在台下，暗自庆幸还好回来了，却未曾想到成为了至今的遗憾。
那天演出之后，我看见了她们在舞台上的照片，看见她们在四楼拿着相机拍的合照。我看到她穿着长裙，在舞台上侧着头拉着小提琴，看到她专注而闪亮的目光，看到她白皙的皮肤，和柔和的眉眼，那是我记忆里她最美的样子，横亘了一整个青春的思绪。我不断地想，如果当时我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能亲眼看见这样的场景？不去担忧老师的斥责，不去记挂没有完成的作业，那一次的循规蹈矩，错过了也许是我青春里最美好的时光。遗憾满溢成山，她手中琴弦的颤动，是否曾有一瞬和我的心跳同频？太多如果，太多因果，造就如今。
我想着一桩桩过往，耳边是老师的讲课声，草纸上堆砌着杂乱的公式，我无法再写下去，混乱的大脑无法整理出积分因子和微分方程求解的关系。
下课时是一首《爱如潮水》，乐声在教室里回响，我心中却只有飒飒的风声，“我的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数年过去，那怯懦的回旋镖终于命中了我的眉心，成为余生每当回想时心脏都会微微抽痛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