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
叶安想做一个剑客。
市井巷弄,酒肆客栈,四处流传着那些剑客游侠儿的传说,说他们一剑横断长江汹涌的水流,说他们一剑削平昆仑的山巅,说他们纵马江湖,快意恩仇。叶安从四岁听到十八岁,江湖早已换了一代人,但风流依旧。
叶安就这样长大,一同长大的还有隔壁家的小瑜。她比他小两岁,她自幼跟在叶安哥哥的屁股后面,看他扬起手中盛酒的木碗,年少眉眼间的恣意映在她的眼眸里,他说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她懵懵懂懂,只听出是很厉害的人物,所以也很高兴地笑。
她为他做了一把木剑,剑柄处刻着他们的名字,还特意用一个心形圈了起来。他用这把木剑练剑,横劈竖挑,直刺斜撩。他说木剑也没关系,手上无剑心中自然有剑,练剑一途重在神意;说他一定会用这把木剑在江湖上闯个名堂,会讨教讨教那些神兵利器的厉害。她只是看着他,柔柔地笑。
这一年,他决定仗剑游江湖。那日柳树青青,阳光明媚。他意气风发,告诉她他一定会成为名动一方的剑客。他顿了顿,又说,然后他会回来,娶她为妻。她不发一言,只是低下了头,羞红满面。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毅然转身,斜挎着木剑,独自远去。
然而他低估了江湖,也高估了自己。他落在江湖最底层的尘埃里,摸爬滚打,在数次被对手打趴在擂台上后,他终于知道木剑是不能让他天下无敌的。于是他将木剑藏好,用在酒楼当小二被呼来喝去两个月后挣来的银钱买了一柄普通的铁剑。他知道自己的水平还远远不够,于是决定走得更远,看看这人世的风景,找到属于自己的意境。
他走了很多地方。他抵达大江入海处,看那汹涌而来的一线大潮;他攀至雪山之巅,看四周云遮雾绕,感一览众山小;他立定林中,听风吹松林响,看月照苍苔上。终于有一日他似有所悟,周身剑气纵横,他知道自己总算登堂入室。
随后他十年与人问剑。无数次与人生死搏杀,一线之间。渐渐地,他打出了自己的名气,成为了一方剑道巨擘,再用那把偶然所得的神剑,成为天下第一剑客。此时他三十岁,离乡已有十四年,世人都称他为百年难遇的天才,他手中的神剑被称为天下第一名剑,从此近乎无敌于世间,与北方的武尊遥遥相望。
他偶尔会看到剑架上悬挂着的那把木剑,在一排神兵利器中显得毫不起眼,已经很久没有使用,剑身上落满了灰尘。他想起那个女子,只是他沉迷剑道,几乎忘情,窥得天门,他要以剑证道。
突然之间,一尊魔头现世,传闻中只是一掌,就让北方那位武尊陨落。不多时,魔头站在叶安面前,让他出剑。他使出自己的最强一剑,天地变色,然而魔头毫发无损。他屈指一弹,那柄让他无敌于天下的第一名剑节节破碎。叶安面若死灰,剑心碎裂,闭目等死。
临死之前,他想起了那个女子。那个在他打架打输后,从家里偷偷拿药出来给他涂抹的女子;那个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对他扬起一张明媚笑脸的女子;那个杨柳树下,霞飞双颊的女子。
他突然很后悔,为何当年闯下一点名气后,没有回去看看她。
忽有一剑破空而来,他睁开眼,是那柄木剑,转瞬之间,那魔头已被一剑斩杀。随后木剑坠落在地,仿佛仍是那柄普普通通的木剑。
他对周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充耳不闻,只是拾起那柄木剑,疾速离去。 他回到了那个村子,风景如旧,杨柳依依,流水潺潺,却不见当初那个女子。
原来她早已因病离世,化作一抔黄土,徒留一座坟茔。
泪水落下,洇湿了剑柄上他们的名字。